
8月10日中午,台风白海豚从浙江江山进入江西上饶广丰区,随后向西北移动,横穿江西北部。上饶、景德镇、鹰潭、九江、南昌等地迎来暴雨,鄱阳湖水系水位上涨,湖滩、沟渠、农田大面积积水。

水退了以后,鄱阳湖区很多人会做同几件事:下湖捕鱼、清理漂浮物、放牧、巡堤、疏通农田排水沟。
在平时稀松平常的事,在发生暴雨过后就变得非常危险。
江西是中国血吸虫病防控的重点区域,钉螺面积全国第二,鄱阳湖周边多数县区流行严重。即使传播已受控制的地区,钉螺分布仍在,具备重新传播的生物基础。
台风带来的洪水将钉螺搬运到了平时接触不到的地方,水退了以后下水,就可能接触到含有血吸虫尾蚴的疫水。
一、鄱阳湖的水自带血吸虫传播链
血吸虫成虫寄生在人和哺乳动物血管内,虫卵随粪便排出后,在水中孵出毛蚴,毛蚴必须钻进钉螺体内才能发育成尾蚴,尾蚴再进入人体皮肤造成感染。钉螺是这个传播链中不可替代的一环,没有钉螺,血吸虫无法完成生命周期,传播就会中断。
江西全省钉螺面积849.38平方公里,占全国23%,位居全国第二,这些钉螺主要分布在鄱阳湖、长江沿岸及连通水系的滩涂和沟渠中。鄱阳湖周边13个县区中,11个血吸虫病流行严重,即使传播已受控制的地区,钉螺分布仍然存在,具备重新传播的生物基础。
二、洪水直接改写钉螺分布图
钉螺通过悬浮、团块、水面运输三种方式随水移动,洪水是极端的水位变化形式。当水位暴涨时,钉螺附着在漂浮物上,或被水流裹挟成团,随洪水迁移到新的区域。
2017年至2021年,江西共发现120个钉螺扩散环境,其中114个与洪水有关,洪水造成的扩散环境数量是非洪水情况的12.67倍。2020年鄱阳湖特大洪水是这五年中最严重的一次,次年发现的钉螺扩散环境占五年总量的72.5%,扩散面积占76.3%。五年中绝大多数扩散环境由洪水造成,而2020年特大洪水贡献了其中的大部分。

不同地方性流行区钉螺传播环境数量的年度分布情况
遥感影像进一步验证了这种关联。2020年7月洪水期间,鄱阳湖水体面积从5月的约2207平方公里扩大到4403平方公里,增幅达99.5%。水体扩大意味着钉螺可附着的区域同步扩大,退水后这些区域成为新的潜在钉螺栖息地。

鄱阳湖地区洪水前后水体面积变化
洪水还能把钉螺带到以前没有钉螺的地方。玉山县桑园村在2020年洪水前无钉螺记录,洪水后首次发现钉螺分布。这个案例说明,洪水退去后,人以为安全的区域可能已经出现了新的钉螺。
三、水退后下水,接触疫水的机会比平时大增
堤坝损坏后,堤内居民直接暴露于可能含尾蚴的水体;下水捕鱼,站立的浅水区恰是尾蚴活跃的水层。清理漂浮物时,手部接触的水体可能来自上游钉螺扩散区。放牧时牲畜接触的滩涂,正是钉螺随洪水沉降后新暴露的区域。
同时,洪水制造了大量平时不会发生的下水需求:捕鱼、清理漂浮物、放牧、巡堤、农田排水,进一步加大了暴露风险。

历史数据印证了这种风险上升。洪水年份的急性血吸虫病病例平均是非洪水年份的2.8倍。1998年中国特大洪水后,安徽和湖北两省的急性病例分别增加61.73%和43.90%。
四、清澈和熟悉都不能作为安全依据
洪水后,以前用来判断安全性的两条标准“水看起来干净”和“以前来过没事”都失效了。
血吸虫尾蚴肉眼不可见,清澈的水与浑浊的水在传染性上没有区别。人无法通过肉眼判断水中是否有尾蚴。
“以前来过没事”,但现在说不准了。常规监测覆盖的是历史钉螺区,洪水后新扩散的区域不在年度监测计划内,还没来得及排查,普通人更不可能知道这片水域是否已出现钉螺。钉螺扩散还存在滞后效应,洪水当年可能看不出变化,次年才显现,我们凭借过去的经验覆盖不了这个时间差。
别说普通人的肉眼和经验了,连专业遥感都可能漏判。2020年,遥感显示鄱阳湖北部洪水后钉螺扩散不明显,但现场调查在庐山发现了感染钉螺和带血吸虫卵的牛粪。
五、给鄱阳湖区读者的具体建议
洪水退后1个月内是感染风险最高的时期,建议按三个时间节点采取行动。
洪水期间,尽量避免接触天然水体。必须下水时,穿戴胶衣、胶鞋、手套,并在皮肤暴露部位涂抹防护药物。
洪水退后1个月内,不要下水捕鱼、清理、放牧。不要凭水看起来干净或以前来过判断安全性。有涉水史的人,主动向当地血防站或疾控中心登记,接受血清学筛查。
接触疫水后4至5周内,每天监测体温。如果出现发热、皮疹、腹痛、腹泻,立即就医,就诊时明确告知医生洪水期间涉水史,医生会根据暴露史安排粪便孵化或血清学检查。
台风白海豚带来的暴雨正在退去专业的股票配资价格,鄱阳湖区的人即将回到湖边和田间。但洪水改变的不只是水位,还有钉螺的分布图。水退后下水前,先问自己:这片水域是否在洪水后出现了新的钉螺?这个答案无法通过眼睛或经验获得。最稳妥的做法是退后1个月内避免下水,有涉水史主动登记筛查,出现症状及时告知医生洪水接触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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